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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伤口的线还没拆呢!李麦你站住!”
张晓雨在后面喊着,跟着追了出去,浩浩和大猫也跟着追了出去。
李麦疯了一般跑到院子里,一点也感觉不到伤口处的痛楚,站在刚才浩浩玩耍的地方,飞快地寻找着那个伟岸的熟悉得居然有些陌生的身影,然而,完全没有发现。
“父亲……”
泪水从李麦的眼眶中喷涌而出,他嘴唇颤抖着喃喃喊着。
张晓雨跑出来,和浩浩慢慢地走近李麦,看着李麦像个孩子一般哭泣。
浩浩走到李麦跟前,拉着李麦的手,仰着头看着他,安慰地说道,“爸爸你别哭。爷爷说还有事情要做,所以他走了。”
良久,李麦飞快地擦掉泪水,低头看着浩浩,问道,“儿子,那个爷爷长什么样子?”
浩浩皱着眉头想了想,说,“跟你一般高大,人好亲切。”
一个孩子又怎么能形容出一个人的相貌特点呢。
即便心里有八成肯定刚才出现的人就是父亲,但过去了这么多年,李麦自己已经不敢相信父亲还活着,他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李麦又问。
浩浩回忆了一下,说,“爷爷说了好多奇怪的话。他说,他叫我快点长大,不要忘记自己的爷爷是李路,父亲是李麦。爸爸,你说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呀?”
真的是父亲!
真的是父亲李路!
李麦缓缓闭上眼,昂起头,让阳光在脸庞肆意地照射着。多少年了,没有人知道父亲的下落,甚至在军内通报中他已经牺牲,抚恤费都发了!死了,还活着,众人纷纭,一直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慢慢将他淡忘。但李麦坚信,父亲一定还活着!
今天,此时此刻,他终于等到了,他心里最大的心结解开了——父亲没有死!
他不知道父亲有什么事情要做,但是知道父亲还活着,这就够了!
张晓雨慢慢走过来,轻轻地摸着李麦的脑袋,轻声说,“回屋吧,你的伤口流血了。”
她知道李麦一直牵挂着父亲,一直不相信父亲牺牲了,所以她很深切地体会到李麦的心情。但是,李麦撕裂的伤口正在流血,她不能不破坏李麦此时此刻的心情。
李麦低头一看,腹部的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病衣。他站起来,对张晓雨说,“你看着浩浩,我去叫医生。”
张晓雨不由翻了翻白眼,自己都这样了,还自己去叫医生。
“你想把别人吓坏吗?”张晓雨瞪了眼说,“浩浩,陪你爹到屋里去,我去喊医生。”
根本不用喊,李麦一冲出来,外面守护的特工就跟了出来,此时已经去摁呼唤键,值班医生已经带着护士飞速赶来。
……
海军医院外面,一辆有十几年车龄的老陆地5700停在街道边。这是第二代陆地,也是最为经典、最耐操的一代车。这款车因为当初大批量装备部队,各种排量的都有,所以带动民间的越野爱好者以拥有一辆二代陆地为荣。
车里,司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壮汉,那魁梧的身材跟一座小山似的。没错,他就是裴小山,李路的贴身保镖,追随李路近三十载,如果已经是近四十六七岁的人了。
而坐在副驾驶上的,身材比裴小帅还要壮,看上去岁数也也要大一些。但那粗壮的手臂昭示着,这个半百的老人有着强悍的力量。此人便是最早追随李路的短刀突击队成员之一——牛二,牛忠实的父亲,阳光农业集团的创始人!
李路坐在后排上,以手加额,轻轻拍着自己的额头。
“首长,你还是去见见李麦吧。”裴小山低声说道。
牛二回过头,说,“排长,见着孩子,李麦肯定会知道的。你不去见他,我担心他到处找你。”
对于李路的称呼,各个时期跟随的人都不一样,但如今称呼为首长的是最多。随着岁月的增长,李路个人威望越发的高耸,即便是最亲近的人,也打心里不敢在细节方面有不妥之处。
唯一例外的是,老短刀突击队的成员们一直称呼李路为排长,这是他们在李路面前地位的体现。七人小队,除去牺牲的麦光华,其余五人是李路身边最老的老部下。
这些不是做给李路看的,李路的部下都清楚,李路最不看重的就是这些,前提是你得是他看重的人。这些是做给别人看的,李路不在乎,部下们却不能在外面没了分寸。维护首长的威望实际上也是部下们的职责之一。
李路缓缓地摇了摇头,说道,“没到时候。开车吧。”
裴小帅无奈地点点头,启动车子,二代陆地5700缓缓前行,速度慢慢加快,沿着街道而去,很快就消失在车水马龙之间。
谁也想不到,一代传奇李路,此时此刻就坐在一辆看着破破烂烂的十几年车龄的陆地车上,行驶在南港的街道上。
凭借着记忆,裴小帅找到了老城区。多少年了,当年他追随李路离开南港的事情,这里很多地方都还是一片荒芜。那片繁忙的商务区,二十多年前是一片荒地田地,如今变成了寸土万金的黄金区域,曾经在一夜之间出现一百位亿万富翁。
李路看着车窗外,南港变得陌生了,但却是他希望看到的变化,最起码是基本上让他满意。
“小山,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的?”李路问。
裴小山回答:“首长,我是收复外蒙前夕开始跟你。”
点了点头,李路带着回忆说道,“想起来了,当年你是从101那边过来的。咱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……”
“是在石家庄。首长,当时我们跟一家酒店起了冲突,您恰好路过,砸了那家酒店。当时许闯军长也过来了。那件事情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。”裴小山说道。
“哈哈!”李路大笑,“你小子记性不错。”
李路回忆着说道,“第一次来南港,那是二十六年前,我第一次从南疆战场就到了南港。当时父亲在这里担任市委书记,当时这里还是一片破败之象啊!老牛,你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跟我的吧。”
“是的,排长。”牛二回答道,“当年我就在二排,后来你把我和刘小光、麦光华、赵荣军、黄观辉、龚令辉六个人抽出来,组成了短刀突击队。二十六年了。”
李路微微叹了口气,“二十六年了,时光飞逝,转眼我们都老了。我们应该怀念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。”
牛二笑了笑,说,“排长,你说过,我们都是杀星,只能存活于战火年代,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。”
李路笑道:“我说过这话吗?”
裴小帅也笑了,说,“首长,你说过,这一点我可以作证。”
“哈哈哈!真正的军人应该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生存,并且体现出应有的价值。”李路说道。
陆地5700驶过府前路,从市府门口驶过。裴小山放慢了车速,牛二请示道,“排长,市委张书记你要不要见一下?”
李路轻轻拍了拍手,“接见市委书记那是省委书记的事情,我做事从不越权。而且,老牛,你记住,我现在没有任何职务,就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牛二犹豫了一下,说,“家里来电话,嫂子的侍从给省委书记很大压力。南港的张书记是省委常委,压力肯定也不小。现在事情解决了,我觉得还是见他一见吧。”
这种话也只有牛二才敢说,他脾性耿直,在李路面前从来不遮遮掩掩。而裴小山远没到可以像牛二这般给建议的程度。
李路低头思考了一下,最终还是摇头,“还是算了,他们的事情让他们去处理,我不掺和。”
牛二不再提,他知道李路已经很坚决。现在除了浩浩和李麦,以及他们俩,没有任何人知道李路出现,并且来到了南港。或者,排长心里自有计划。这是李路的习惯,很多事情很多计划,不到行动的前一刻,是不会透露出半点来。
“首长,咱们现在去哪?”裴小山问道。
李路说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:“去你家看看。”
“我,我家?”裴小山几十岁的人了,跟小年轻似的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起来,“首长,我家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你都多少年没回家了,跟我出去一去就是这么多年。我记得你当时跟我出去的时候,你家那小子才上小学吧。你这父亲当得……也不怪你,责任在我。”李路沉声说道。
裴小山又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件事情,李路被打中心脏,一度停止呼吸,众人拼死抢救过来,连夜逃到了境外,一去就是十八年。他这一走,也就是十八年。
“听排长的。”牛二说了句。
裴小山无奈,只得掉转方向,想要朝家的方向开去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,只能依靠牛二指路。
十八年,人能有几个十八年,十八年又会带来什么变化——已不认得回家的路。